徐汝愚笑道:“百夷三千軍隊隻是在宣城助防,真正調用則需要武陵山中七大首領共同的簽押,一時來不及,那樣宣城中就沒有什麼軍隊可用。你回去,告訴蒙亦與邵海棠,讓他們便宜用事,不要以我為念。”
望著濟開來衝出包圍的身影消失在那一座矮丘之後,徐汝愚望著身後的馮遠程說道:“東海郡往北,到了這個時候,北風已經割人。幽冀更是大雪飄飛,再下去半個月,大河就會冰封,戰船隻能在淮水泗水以南水域活動,真正能在北方角逐的隻有鐵騎與步卒啊。”
馮遠程不知徐汝愚突然說起這話的用意,默然無聲。
徐汝愚繼續說道:“四十五年,我父親與百名難民在灞陽城遭伊翰文屠戮,前年,我雖然刺殺伊周武得成,事實上卻助了伊翰文奪得青州郡大權,伊崇武現在隻據得萊州臨海一隅,看來,青州的戰局在明年開春之後就會結束了。”
馮遠程隱隱猜到徐汝愚的用意,依舊沒有接話。
“我父親曾告訴我一句話,他說:人最易受到蒙蔽,執著自己的信念,卻讓別人受到傷害。仇恨最易執著,也最易使人受到蒙蔽,我父親臨死隻吩咐我一句:不要想著報仇。”
“主公的父親,是天下的名士,遠程不敢奢望及得上他的胸懷。”
徐汝愚見他婉言拒絕自己的開解,暗歎一口氣,也不再說什麼。
開始下起雨來,雨滴在石砌的寨牆上亂跳,頃刻間,蓋頭蓋臉的潑來,草蓑頂不了事,片刻間身上濕了大半,透著北風,刺骨的寒冷。
暗日寨裏除了馮遠程的二百黑武士營軍,其餘六百人是原民寨將士編成的宣城步營第二營的軍士,整編還不足一個月,尚屬新軍。徐汝愚不敢大意,將寨門以及正麵寨牆的防守交給馮遠程,領著十餘名近衛去其它各處查看。隻見新軍將士許多人從寨牆上退下,躲在屋簷下避雨。新軍將士見徐汝愚過來,才返回寨牆上組隊,倉促間隊列橫斜不整。
徐汝愚沉著臉沿著寨牆走了一圈,下令一半人下牆避雨,一半人在寨牆上嚴陣以守。
羅小虎低聲道:“這麼大的雨,不利於攻寨,為何不讓更多的人下寨避雨?”
徐汝愚眉頭緊蹙,說道:“粗看大雨更加不利於攻方,但是在這種情形下,卻是不利我們多,在大雨中精力損耗最大,賊寇有五千用來輪流攻寨,我們卻無法換人休息。特別在這樣的大雨,淋上幾個時辰,普通人都免不了大病一場。”
此時,寨門處哨聲響起,軍士起了一陣騷動。徐汝愚趕回寨門,隻見大雨中,一人從敵營向這邊走來。
那人隔著雨幕向這裏喊來:“我是十二寇盟左都統康占山,特奉盟帥之令,送戰書給青鳳將軍。”這一席話運息發出,聲音在大雨中回蕩,頗有幾分氣勢。
徐汝愚側頭看向馮遠程,說道:“山賊何時流行起下戰書來?”轉臉向寨門前的康占山說道:“越郡人不以寇為恥,但是你的名字也太直白了。你與你那個所謂盟帥說去,他還未有資格向我下戰書,我徐汝愚就立在這寨牆之上,讓他來攻就是。”
眾人哄然叫好,馮遠程也為徐汝愚的這番話膽氣一振。
除了後崖不利進攻,寇兵同時從三麵圍攻暗日寨。
寨牆頂端寬不及五尺,臨借地勢,高兩丈,在丘陵地帶也算得上險寨。
大雨澆過,寨牆外的坡地更加濕滑,躲在高盾後麵的寇兵扛著雲梯一步步接近,不時有人滑倒,牆上守軍不失時機射出一陣箭雨。大雨中,弓弦鬆弛,箭力不足,百步外的遠射連皮甲都穿透不了。
徐汝愚傳令止住遠射,靜靜看著寇兵逼近。寨牆上升起一堆堆火,可是驅不盡通體澆濕的寒意。徐汝愚知道即使打退敵寇攻勢,守寨將士也免不了大病一場。
等到寇兵靠近牆腳,牆上的滾石巨木紛紛砸下去,數十寇兵立即血肉模糊,寇兵稍退,那數十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的鮮血片刻之間就給大雨衝淡若無,隻剩下白生生的一團團肉。徐汝愚眉頭微皺,牆上守軍雖說剛編入青焰軍,但是原來在民寨時也見慣這場情形,緊依女牆,等著寇兵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