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也是這個季節,在青州灞陽境內,已經飄起鵝毛大雪。
暗日寨周圍的低矮起伏的丘陵裏,五千寇兵層層鋪開。徐汝愚站在哨樓上,穿著褐色的輕甲,右刀按著佩刀,神色自若的望著哨樓外密密麻麻的寇兵,幾縷長發被北風吹得淩亂。
濟開來從遠處快步走來,臉上露出憂慮神色。徐汝愚心想:還是沉不住氣,當初張續、顧明山與我一同被圍困在老人峰時,比他從容多了。走下哨樓,走過去,問他:“有什麼事?”
“大人,你怎麼讓馮遠程守寨門?”
徐汝愚對他直截了當的質疑心生不悅,又不便在眾人麵前申斥他,沉聲說道:“有什麼不妥?”轉念想到他擔心什麼,臉色一沉,說道:“我信得過馮將軍,你不要多言。”
濟開來原要脫口而出的話被徐汝愚一句話頂回,微微一愣,才想起此時說出這種話,恐怕動搖軍心,走前幾步,走到徐汝愚近前,正要將心中擔憂低聲說出,卻看見馮遠程帶著幾名親兵從轉角走出來。
暗日寨不大,聲音大點,前寨聽得見後寨的談話。濟開來見馮遠程黑著臉走過來,心想:剛剛的話多半落在他耳中了。
“主公,要不要讓人衝出去報信?”馮遠程平靜的說道。
“不用了,十二寇盟這麼大的動靜,想來已經傳遍清江府了。”
“主公因事滯留寨而沒有按照計劃於昨日離開暗日寨前去清江邑,恐怕兩邊都不知道。原來賊寇隻是奪寨,現在過去半日還沒有動靜,怕是看到主公在寨中,改變作戰計劃……”想到數月前,自己還是所謂的“賊寇”,心裏不禁有一點尷尬。
徐汝愚凜然說道:“征戰難免犧牲,卻沒有哪個人是可以應當犧牲掉的。不論我在不在暗日寨中,我都希望無論宣城守軍還是迂回到清江邑的將士能夠做出正確的判斷。不過看眼前形勢,三日內不會有援軍到來,馮將軍心裏還有要有所準備。”
“什麼,北陵堡離這裏隻有四十裏山路,烏倫堡離這裏隻有三十裏路。深入清江邑的宿衛營與宣城步營離這裏也隻有八十裏路,雖然都是山路,但是一個晝夜也能趕到這裏。”濟開來有些慌不擇言。
馮遠程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輕蔑,心想:如果是他來守寨,自然熬不過三天。起初對徐汝愚滯留寨中有些擔憂,現在又慶幸起來。暗日寨周圍擺不開兵力,隻能同時擁上五百名寇兵,有徐汝愚在此,士氣就不會崩潰,堅持三日還是勉強可以做到的。
馮遠程暗暗咀嚼徐汝愚所說的“沒有哪個人可以應當犧牲掉的”那句話,明白徐汝愚不派人突圍求援的用意。
若是讓宣城守軍與迂回到清江邑的青焰軍不計一切後果的前來救援,還不如徐汝愚單人突圍而去。
徐汝愚不喜濟開來的慌亂,還耐下心來跟他解釋:“暗日寨楔入十二寇盟的中心,將原來聯在一片的十二寇盟硬是分成兩個區域,西側七家約有七千寇兵,但是他們與清江上的三路江匪沆瀣一氣,除去守寨的人員,可以調用的寇兵,應在八千至九千左右。現在,其中五千人圍在寨外,其餘三千至四千人便來西南丘陵的某處,準備伏擊宣城方向的援軍。”
“但是暗日寨以西,十二寇盟隻有五千眾,而迂回到清江邑的青焰軍有六千多人……”
梁寶、明昔本是外線作戰鬥,五千匪眾不足以與青焰軍六千將士決戰,在八十裏的丘陵間拖延青焰軍數日時間卻是一點不難。
徐汝愚見濟開來心誌被敵寇所奪,留在這裏領軍隻會平添不利,說道:“濟將軍,我有口令要人幫我回宣城傳達,你現在突圍去宣城,賊寇不會擋你。”
濟開來心想:賊寇希望這裏派人回去求援,自然不會阻擋,轉念一想:若是料錯,性命不是白白丟了。一時十分猶豫,抬頭看到徐汝愚犀利的目光,似乎看透自己心中所想,心神一慌,結結巴巴的說道:“末…末將,定會帶來援兵破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