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汝愚知道樊族擔憂撫州民寨甚於流寇,他們害怕民寨勢力成了氣候會影響世家宗族製的根本。徐汝愚沒有接顧明山的話,望著遠處的青黛的雁潭山,眸光忽遠忽近,讓人琢磨不透他心中所想。
梅映雪冷傲仍舊的站在另一方巨石上,微風起時,灰白布衫的襟袖卻無一絲掀動。
十多日來,徐汝愚逐一拜會途中的民寨勢力,將隊伍中的老弱婦孺暫時分批安頓在各家民寨裏。梅映雪自然不會簡單到認為徐汝愚僅僅是將難民安頓進撫州民寨中,以徐汝愚現在在清江的影響力,規模稍大一點的民寨不可能拒絕接受這些難民。雖然接受難免承擔一定的風險,但是其中好處也不言而喻。襄樊會與青焰軍在溧水兩岸各自發展勢力已有半年多的時間,其中優劣一目了然。
徐汝愚這些天的行為顯然是為日後對付撫州內的普濟海匪作安排。
梅映雪卻不明白徐汝愚作何安排能擺脫眼下困局,溧水河穀北麵,十二寇盟與清江水匪聯合的消息剛剛傳來,四千賊寇入侵北岸,青焰軍亦做出出兵北岸的決定。無論此戰結果如何,溧水河穀的局勢均不容樂觀,至少在解決北麵十二寇盟的問題前,青焰軍無法向撫州投入太多的兵力。或許一千人已是極限了。
一路上,徐汝愚與顧明山談論頗多,但多為清江府內的民生與風情,少有涉及眼下局勢的。
顧明山是濟寨濟錦堂與濟開來兄弟的蒙師,在兩百裏台山內甚得眾人推崇,學識博聞卓絕不凡。當初襄樊會為了籠絡民寨,允諾各家民寨自領武裝,而不像青焰軍那般重新編製。台山民寨有多一定的武裝力量,不甘心就此讓徐汝愚解散的大有人在。當初民寨選擇襄樊會與青焰軍依附時,小型民寨多選取南岸,四寨中隻有升雲寨張繼、張續兄弟一如既往的歸附徐汝愚。濟錦堂沒有采納顧明山的建議,顧明山便沒有走下山去,因而沒有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徐汝愚率眾人駐在老人峰三日,梅映雪隱約猜到他心中所想。
麵對在老人峰周圍越聚越多的流寇,山中眾人卻無半點慌亂,按照徐汝愚的吩咐,在老人峰的半山腰有條不紊的修建防禦工事。雖然此處的防禦工事大多無甚作用,隻是困在山中,以此打發時間卻是再好不過。
梅映雪輕蔑的想:樊家有著自己的打算,怎會輕易入你圈套?眼前這一千人還真是不一般的信任你,冷冷說道:“開門揖盜,弄巧成拙,讓自己入了甕。”
徐汝愚不介意的笑了笑,隨意坐在山石上,望著數裏外群寇的連營,笑道:“我這裏隻有一千眾,你看山下群寇怕超過六千人了吧,我的號召力還真是不弱。”
梅映雪傲然轉過臉去,知道徐汝愚不願談及他心中所想,想起那個藍衫修體的身影,心中想不出為何他與眼前此人眼神為何如此相似,淡淡說道:“我明白就回雍揚去。雍揚眾人除了江淩天與我們梅家,其他人對你的忠心有限,隻要你在清江府稍有受挫,就會有人蠢蠢欲動。你何必在這裏以身設餌冒此大險?”
徐汝愚沒有應聲,站起身來,望向遠處的眼中輕籠著一層淡淡的疲倦。
梅映雪恍然間覺得眼前的身影與心中的那個藍衫及體的身影重合起來,眼中那種淡淡的疲倦是何其相似啊,現在互相視為平身最大的勁敵。若是開平之年,他們或許能成為知交。梅映雪抬頭望了望天空流掠過去的輕雲,將心中古怪的想法驅逐出去,重新回複淡漠冷峻的神情。
顧明山望著年及弱冠的青年在晚風中稍顯單薄的身影,半個多月來,徐汝愚不再當他是外人,他已然知悉青焰軍大半機密。深諳世故的他自然明白徐汝愚對雍揚府的控製,除了江淩天與梅鐵蕊兩家勢力外,徐汝愚橫空出世的威望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
直到徐汝愚堅持在此以身設餌,顧明山才確信他與自己十三年前遇到的徐行是同一類人。在他們眼中,權勢就如過眼的浮雲一般,不值得絲毫的珍惜。
“不敢惜此身。”徐汝愚輕輕吐了一句,轉身返回山,留下怔怔站在暮靄中的顧明山與梅映雪。
“不敢惜此身。”梅映雪輕輕重複著,驀然想起一年前也是他以身犯險假死於公良友琴的刺殺下,才最終大敗普濟海匪與白石許伯當的聯軍。想到這裏,毅然對顧明山說道:“明山先生,此間的糧草隻能夠堅持半個月,若是八月十日,金華方向還沒有異動,你要說服他放棄這個計劃。清江府八十萬民眾及到天下走勢都維係在他一人身上,他怎能不惜此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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