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昔久經殺戮,一顆心早就鍛煉得像冰冷堅硬的磐石那般堅毅。這是青焰軍成立後正式一戰,豈容有失?蒙亦帶走十二教習中的八人,二千步卒、一千水軍雖說人數稍低於敵寇,但是他們經過半年的嚴格訓練,戰力非流寇可及。眾人對獲勝已無疑義,但是用多少傷亡去換取這場勝利卻是眾人關心的。
青焰軍萬事肇始,慘勝即是慘敗,取得一次輝煌的勝利不僅能安溧水河穀民眾的心,更對身在撫州的徐汝愚有著極大的幫助。
青焰軍極需一戰,一方麵檢驗訓練半年的成果,一方麵立威給撫州的徐汝愚聲援。如果隻是將四千賊寇驅逐出溧水河穀,根本無檢驗青焰軍的實際戰力。即使生性平和的梁寶、彌昧生也希望有此一戰,江幼黎雖然不願看到血惺,但也知道在平川與敵寇交戰遠勝日後強行攻營拔寨。
三千步卒與兩千水軍在水網密集的溧水河穀上與裝備強弩利的戰艦互為犄角,對於逼近河岸純粹由步卒組成的賊寇有著絕對的優勢,根本不用十二教習親自出馬,自己也有信心以極少的傷亡擊潰敵寇。
明昔想到這裏,看了站在對麵的邵海棠一眼。邵海棠剛拜為客卿就對蒙亦、明昔擬定的作戰計劃提出異議,他認為如此強大戰力,擊潰四千敵寇並不困難,但是被擊潰的匪軍比有組織的賊寇對北岸手無寸鐵的民眾會產生可怕的破壞,襄樊會在北岸辛苦半年經營的成果必將毀於一旦。
邵海棠明白南岸諸人對他多有抵觸之心,這種情形怕會一直維持到徐汝愚歸返才有可能改變一二,但是事關數萬平民的存亡,也計較不了個人榮辱。許景澄能棄平民不顧,自己卻不能夠。
兩相權衡,形成新的作戰計劃就要先行派遣大量小型戰艦封鎖北岸水網,防止潰敗後的賊寇四處流竄,為禍平民。能用於決戰的兵力隻有二千步卒、一千水軍,人數相比來犯的敵寇處在下風,作戰必定殘酷許多,而本寨隻能完全借助百夷族的軍隊防守。
青焰軍本來隻需出兵北岸就能贏得巨大的聲望,流寇在北岸造成巨大的破壞更加方便青焰軍日後收拾殘局;現在卻要冒上諸多風險。但在江幼黎、許伯英等人支持下,勉強通過此議。
邵海棠指著沙盤上的北陵堡一線說道:“四千賊寇入侵已有一日,北陵堡沒有調兵跡象勢必會引起十二寇盟的懷疑,若是給他們看出北陵堡的兵力已給抽空,那時北岸危矣。加強北陵堡的防止比擊潰四千敵寇更加重要。如果北陵堡落在十二寇盟手中,北岸百裏沃野就袒露在他們利齒之下沒有一點保護。”
敖方點點頭,在場眾人中,他在戰術戰略上最有發言權,自然能夠明白北陵堡對北岸的重要意義。但是南岸現在兵力薄弱,對北陵堡鞭長莫及,敖方不明白邵海棠現在提及北陵堡用意何在。
午間江幼黎宣布將北岸納入青焰軍治下,至此,青焰軍與許景澄之間再無轉圜的餘地。如果將北陵堡控製在手中,無疑在日後與許景澄的對抗中占據絕對的主動。許伯英將停在明昔臉上的目光迅速轉到邵海棠的臉上,看著他從容若定的神情,若有所悟。許景澄昨夜奪權,今日又擁兵守城、棄城外平民不顧,襄樊會中死心塌地跟隨許景澄的究竟會剩下多少人?
江幼黎此時才能肯定邵海棠完全對許景澄失望、全心全意的輔助徐汝愚,抿唇輕笑,說道:“對於北陵堡,先生有何妙策?”
邵海棠黯然答道:“對許景澄所作所為失望透頂的人,襄樊會中豈止我一人?子衡、許機、宋庭義等人都心有離意,隻是念及三十年創業艱辛不忍徒然放棄。現在子衡與宋庭義兩人奉許景澄的令率領宣城水營去阻截可能來接應四千賊寇的清江江匪戰艦,請派給我一艘快艇,我追上子衡自有把握說服他與我一同為青焰軍奪得北陵堡。”
“憑什麼去取北陵堡,青焰軍已派不出一艘戰艦了?”叔孫方吾疑惑的問道,前日由張續率領近八百名精銳戰力秘密從台山潛入撫州,青焰軍本就有限的軍力更加捉襟見肘。
“就是出其不意取得北陵堡,哪有這麼多兵力去駐守?”梁寶遲疑的將心中疑惑道出,頓了一頓,用一種稍低的聲音接著說,“襄樊會在北線投入六千兵力防禦十二寇盟,南岸才能精兵簡政如此輕鬆,事實上是襄樊會在北岸為我們充當了屏蔽。” 說到這裏,梁寶臉上現出一絲尷尬,瞥了邵海棠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心想:想來邵先生知道南岸對襄樊會的種種動作,難得的好氣量。
邵海棠自然知道諸人擔憂什麼,許景澄可以棄平民,素有大誌的青焰軍則不行,但是青焰軍的兵力遠遠不足以接管群敵環伺的溧水河穀。